好的故事 灯火渐渐地缩小了,在预告石油的已经不多;石油又不是老牌,早熏得灯罩很昏暗。鞭爆的繁响在四近,烟草的烟雾在身边:是昏沉的夜。 我闭了眼睛,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捏着《初学记》〔2〕的手搁在膝髁上。 我在蒙胧中,看见一个好的故事。 这故事很美丽,幽雅,有趣。许多美的人和美的事,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同时又展开去,以至于无穷。 我仿...
...身有大光辉,然而我知道他是魔鬼。 “一切都已完结,一切都已完结!可怜的鬼魂们将那好的地狱失掉了!”他悲愤地说,于是坐下,讲给我一个他所知道的故事—— “天地作蜂蜜色的时候,就是魔鬼战胜天神,掌握了主宰一切的大威权的时候。他收得天国,收得人间,也收得地狱。他于是亲临地狱,坐在中央,遍身发大光辉,照见一切鬼众。“地狱原已废弛得很久了:剑树〔4〕消却光芒;沸油的边...
...……。 但他举起了投枪!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注解】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语丝》周刊第五十八期。 作者在《〈野草〉英文译本序》里说:“《这样的战士》,是有感于文人学士们帮助军阀而作。” 〔2〕毛瑟枪指德国机械师毛瑟弟兄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设计制造的一种单发步枪,是当时比较先进的武器。绿营兵,一作绿旗兵。清朝兵制:除正黄、正白、正...
...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由她去罢。 一九二四年十月三日 【注解】 〔1〕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八日《语丝》周刊第四期。 作者在《(野草〉英文译本序》中说:“因为讽刺当时盛行的失恋诗,作《我的失恋》”。在《三闲集·我和〈语丝〉的始终》一文中谈到本篇时说:“不过是三段打油诗,题作《我的失恋》,是看见当时‘阿呀阿唷,我要死了’之类的失恋诗盛行,故意做一首...
影的告别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随你了,我不愿住。 我不愿意! 呜乎呜乎,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然而光...
野草题辞 散文诗二十三篇。一九二七年七月由北京北新书局初版,列为作者所编的《乌合丛书》之一。 题辞〔1〕 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2〕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3〕,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
好的故事 灯光渐渐地缩小了,在预告石油的已经不多;石油又不是老牌,早薰得灯罩很昏暗。鞭爆的繁响在四近,烟草的烟雾在身边:是昏沉的夜。 我闭了眼睛,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捏着‘初学记’的手搁在髁上。 我在朦胧中,看见一个好的故事。 这故事很美丽,幽雅,有趣。许多美的人和美的事,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同时又展开去,以至于无穷。 我仿佛记得曾...
颓败线的颤动 我梦见自己在做梦。自身不知所在,眼前却有一间在深夜中紧闭的小屋的内部,但也看见屋上瓦松〔2〕的茂密的森林。 板桌上的灯罩是新拭的,照得屋子里分外明亮。在光明中,在破榻上,在初不相识的披毛的强悍的肉块底下,有瘦弱渺小的身躯,为饥饿,苦痛,惊异,羞辱,欢欣而颤动。弛缓,然而尚且丰腴的皮肤光润了;青白的两颊泛出轻红,如铅上涂了胭脂水。 灯火也因惊惧而...
狗的驳诘 我梦见自己在隘巷中行走,衣履破碎,像乞食者。一条狗在背后叫起来了。 我傲慢地回顾,叱咤说:“呔!住口!你这势利的狗!” “嘻嘻!”他笑了,还接着说,“不敢,愧不如人呢。”“什么!?”我气愤了,觉得这是一个极端的侮辱。“我惭愧:我终于还不知道分别铜和银〔2〕;还不知道分别布和绸;还不知道分别官和民;还不知道分别主和奴;还不知道……” 我逃走了。 “且...
...的暗夜。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一九二五年一月一日 【注解】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一月十九日《语丝》周刊第十期。 作者在《〈野草〉英文译本序》中说:“因为惊异于青年之消沉,作《希望》。” 〔2〕作者在《南腔北调集·〈自选集〉自序》中说:“见过辛亥革命,见过二次革命,见过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看来看去,就看得怀疑起来,于是失望,颓唐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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